原标题：“六一风神”：欧阳修的著作篇法

吴中胜 赣南师范大学二级教练，世界优秀教师，江西省百千万工程东谈主选、江西省“双千规画”东谈主选、中国《文心雕龙》学会常务理事、中国古代文体表面学会常务理事，主理国度社会科学基金一般名堂、要紧名堂子课题、省社科规画要点名堂等。

学者们评述唐宋散文八全球之一的欧阳修的著作艺术，有的用“风神”一词（茅坤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；有的用“逸”字：“莫逸于欧阳永叔”（吴铤《文翼》）；更有论者评欧文曰：“如澜”（李性学《著作精义》），“如携好意思东谈主游东山”（田同之《西圃文说》卷一）。由于汉语自己的诗性特征，这些文体性的评述固然很纯真鲜嫩，咱们大要也不错体会其意，但总嗅觉表述虚灵虚浮、无可捉摸。

分析欧阳修的著作，如果粗略落实到具体的字法、句法和篇法等讲话层面，就更容易雄厚和把抓。本期讲座，咱们试从篇法的角度来解读欧阳修的著作艺术。

破题完满无缺

欧阳修著作的来源很有性情，早已引东谈主温雅。宋代孙奕认为，为文有三难，其中又以“破题”为“尤难者也”，他认为，“第一句便谈尽题意而完满无缺者”在宋朝有三东谈主：欧阳修、苏轼、周必大。（《履斋示儿编》）赵宋一旦，著作妙手如林，但孙奕只单列此三东谈主，且以欧阳修持首，可见其对欧阳修著作破题艺术堤防备至。

南宋李性学指出，欧阳修《五代史》每篇来源有“呜呼”二字，“亦是此老笔墨，遇感触处便有精神。”（《著作精义》）如《五代史记伶官传序》来源：“呜呼！隆替之理，虽曰天命，岂非东谈主事哉？”近东谈主高步瀛评曰：“起势横空而来，边幅甚远，惜为后东谈主袭成谎话，不可复用矣。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后东谈主把欧阳修著作的来源当作一种范式反复复旧学习，可见后东谈主对欧文破题的推赏。

欧阳修有的著作在来源就为全文的张开埋下伏笔，如《泷冈阡表》来源：“呜呼！惟我皇考崇公，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，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，非敢缓也，盖有待也。”这篇来源除了有上文已说过的“呜呼”二字外，还有值得闪耀的“有待”二字。有评曰：“一篇以‘有待’作东。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谁对谁有待呢？待什么呢？由此给读者建筑了“期待视线”。下文先后两处出现“有待”，对此作了针对性的回答。其母曰：“吾于汝父，知其一二，以有待于汝也。”此一待，有评此处曰：“‘待’字是起处‘待’字之根。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下文又曰：“乃列其世谱，具刻于碑，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，太夫东谈主之是以教，而有待于修者，并揭于阡。”此二待，有评此处曰：“结‘待’字。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晚清林纾说，本文“累累用‘待’字”“为之振领提纲，则以下琐琐屑屑之处，齐有所消纳，而不至泄气烦赘，令东谈主生憎。”（《春觉斋论文》）是以，著作来源“有待”两字是全文张开的要紧要害，不可等闲放过。

脱、跌、开、扭、倒、托

明代李腾芳曾用数十个字来详尽历代著作的极妙篇法，又离别举具体作品以证据之。其中有“脱”“跌”“开”“接”“扭”“倒”“托”等篇法，就以欧阳修的著当作例。背面咱们还会特意讲“转接”，这里就先谈其他几个字。

何谓“脱”？以《集古录目序》为例，前边欧阳修说：“物常聚于所好，而常得于有劲之强”，等说到我方时则云：“夫力莫如好，好莫如一。吾性颛而嗜古，凡众东谈主之所贪者，齐无欲于其间，故得一其所好于斯。好之已笃，则力虽未足，尤能致之。”这就让我方腾脱开去，李腾芳评曰：“此亦脱得好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何谓“跌”？以《画舫斋记》为例，前边欧阳修说：“《周易》之象，至于履险蹈难，必曰‘涉川’。盖舟之为物，是以济险难，而非安堵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，以为燕安，而反以舟名之，岂不戾哉？”这是第一跌。接着，欧阳修说：“矧予又尝以罪谪跑江湖间，自汴绝淮，浮于大江，至于巴峡，转而以入于汉沔。计其水行且万余里，其羁穷恶运而卒遭风云之恐，经常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，数矣。当其恐时，顾视前后，凡舟之东谈主，非为商贾，则必官吏。因窃自叹，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，孰肯至是哉！”这是第二跌。欧阳修又说：“赖天之惠，全活其生，今得撤除宿负，列官于朝，以来是州，饱廪食而安署居。退想曩时山川所历，舟檝之危，蛟鼉之出没，海潮之汹歘，宜其寝惊而梦愕。而乃忘其险阻，犹以舟名其斋，岂真乐于舟居者邪？”这是第三跌。接着，欧阳修收转：“然予闻古之东谈主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，终生而不愿反者，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，有罪而不得已，使顺风恬波，傲然床笫之上，一日而沉，则舟之行岂不乐哉！”因为前边有三跌作铺垫，此处转就显得功到当然，不雅点昭彰，行文水到渠成，天然则然。李腾芳评曰：“齐因前跌得醒，故此收转处甚有气力，又甚省气力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何谓“开”法？李腾芳认为：“笔墨之妙，须乍近乍远，一浅一深。说渐近了，只管说得逼窄，无处回身，又须开一步说。”如《苏子好意思文集序》，说苏舜钦笔墨之贵，却先说远方：“予尝考前世著作政理之隆替，而惟唐太宗致治，确切三王之盛”云云，“既说唐，又说宋，然后说子好意思。此齐开法也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何谓“扭”法？李腾芳认为：“扭者，将客主意交相互扭也。其法亦用之不同，有前边立两个议头，作两扇门了，却即从门以下将两意卸定一扭，然后去一边，独重一边入题。”如《有好意思堂记》，前边说：“夫举寰宇之至友意思与其乐，有不得而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好意思者，必之乎宽闲之野，寂然之乡，尔后得焉；览东谈主物之盛丽，夸都邑之雄富者，必据乎四达之衢，舟车之会，尔后足焉。盖彼省心于物外，而此娱意于富贵，二者各有适焉，然其为乐不可得而兼也。”这是开“两扇门”，接下来，欧阳修从纷乱堪称江南奇伟秀绝者扭出“金陵、钱塘”二处，然后又将金陵、钱塘扭在一块，作一相比。先后经由两扭，把一众奇伟秀绝佳逐一扭开，终末超越钱塘。李腾芳评曰：“此笔墨得此两扭，美不可言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何谓“倒”法？如《真州东园记》：“芙蕖芰荷之的历，幽兰白芷之芬芳，与夫佳花好意思木，列植而交映，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险阻也；高甍巨桷，水光日影，动摇崎岖，其宽闲深靓，不错答远响而生清风，此前日之颓垣败井而荒墟也。”诸般好意思景，都倒推至前日所见。李腾芳评曰：“如斯一倒，无限现象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何谓“托”法？如《真州东园记》，先离别叙述园、台、池、水，接着说：“敞其中以为清晏不登大雅，辟后来以为射宾之圃。芙蕖芰荷之的历，幽兰白芷之芬芳，与夫佳花好意思木，列植而交映，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险阻也；高甍巨桷，水光日影，动摇崎岖，其宽闲深靓，不错答远响而生清风，此前日之颓垣败井而荒墟也；嘉时令节，舟东谈主士女啸歌而管弦，此前日之晦暝风雨，鼪鼯鸟兽之嗥音也。”重重叠叠，背面只以一句托住：“吾于是信有劲焉。”李腾芳认为，这一托句“曲尽其妙矣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

李腾芳用“脱”“跌”“开”“扭”“倒”“托”几个字来详尽著作篇法，自便中的，纯真形象，堪称妙评。

有一脉过接乎其间

著作过接指著作中段落之间的连络和过渡。对于过接的妙处，南宋吕祖谦说：“常使经纬重迭，有一脉过接乎其间也。盖有形者纲领，无形者血脉也。”（《古文关键》）好意思妙的过接如东谈主体头绪，言断意相连。欧阳修著作在这方面就堪称典范，多得后东谈主推奖。

宋代楼昉评《秋声赋》：“滚动之妙，豪壮抑扬，无一字尘涴。”又评《送徐无党南归序》：“滚动过换妙。”（《崇古文诀评文》）这里，咱们就拿《送徐无党南归序》来说，从修身、施事、见言“三者是以能不灭而存”，到“施于事矣，不见于言可也”，又到“修于身矣，而不施于事，不见于言，亦可也”，再到“其不灭而存者，固不待施于事，况于言乎！”高步瀛认为，这是“三项平例而侧注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的手法，整段笔墨以修身、施事、见言三者有无与不灭的关系为中心，调养天然则好意思妙。楼昉的评点切中其篇法精髓。

“过接”又可细分为“反接”“顺接”诸法，欧阳修著作不管“反接”如故“顺接”，都行使玄机。明代有多位著作评点家温雅到欧阳修著作的过接主见。如李腾芳就以《集古录目序》为例：“起云：‘物常聚于所好，而常得于有劲之强。’却接云：‘有劲而不好，好之而无力，虽近且易，有不可致之。’此反接法也。以下却云‘犀象豺狼，蛮夷山海杀东谈主之兽，然其齿角皮革可聚而有也’云云，然后收一句云：‘凡物好之而有劲，则无不至也。’要是顺接，则‘物常聚于所好，而常得于有劲之强’下当云：‘有劲而好，好之而又有劲，则虽远且难，齐可致也。’此便无味，便不成著作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提到了欧阳修著作“反接”“顺接”之妙。何良俊评欧阳修《燕喜亭记》曰：“中间多么感触，多么调养，多么抑扬！当迥在宋时诸公之上，便可与韩昌黎并驾。欧阳公晚年，窜定平生所为文，用想甚苦。夫东谈主止之曰：‘何自苦如斯！当畏先生嗔耶！’公笑曰：‘不畏先生嗔，却畏青年笑。’此亦名言。”（《四友斋丛说》）指出欧阳修著作于调养处用劲甚勤，唯恐为后东谈主耻笑。著作千古事，有这份畏青年耻笑的边幅，著作岂能不细致好意思妙。茅坤在具体评点著作时，也相等温雅欧阳修著作的转接之处。如评《五代史·梁太祖论》曰：“文殊圆转澹宕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评《止绝吕夷简暗入笔墨劄子》曰：“此即古东谈主斜封之戒文，凡五转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评《谢襄州燕龙图肃惠诗启》曰：“蕴想转调如峡之流泉，如岫之吐云，绝无刀尺，绝无断续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

清代桐城著作慎重“义法”，其要义也有篇法因子，对于欧阳修著作的过接主见也评价甚高。如方苞称《唐书·艺文志论》“求其连续变换浑然无迹处，始知其笔妙而法精。”（《古文约选评文》）点出其过接的妙处。

宋代陈模评述欧阳修著作的接转抑扬之法说：“欧公吉州有成方打理，如斯抑扬，盖于庸俗中有抑扬处，有雄浑处，又时乎有宽大表象，开一步说处，又时乎有句句转处。盖其晚年所见愈高，不作文而自不可不文，无须字照当，而其血脉有当然之照当。”（《怀古录》）认为欧阳修著作接转放心，无东谈主职责意陈迹，晚年的水平尤其高尚。

一切结构编著有法

明代茅坤说：“宋诸贤叙事，当以欧阳公为最。何者？以其调自史迁出，一切结构编著有法，而中多感触俊逸处，予故经常心醉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论例》）这是说欧阳修著作结构布局剪裁有法。结构编著是著作篇法的要义之一，亦然欧阳修著作的又一精妙地点。历代评点多商酌注。

茅坤在评点欧阳修著作时，便闪耀其结构布局之妙。如：“欧次情事甚曲，故其论多确而不嫌于复。”“欧则譬引江河之水而穿林麓灌畎浍。”这是从全体印象来说的，就具体作品而言，茅坤评《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》曰：“好疑私用起眼目，以下六七层，憋闷打出，如川云，如岭月，其出不穷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又评《五代史·宦者传论》曰：“通篇如倾水银于地，而百孔千窍无所不入。其机员而其情鬯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评述扣住了欧阳修行文憋闷的性情。

清代方苞论文主“义法”，其中也包含篇法的内涵。他对欧阳修的结构布局也多有评点，如评《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》“所向逶迤如意，如乘快马行深渊，迟速进退，解放其心。”评《与高司谏书》“变而纡余”。又评《唐书·礼乐志论》：“其气体牢固宽博，亦足以包罗并世诸文家。”（《古文约选评文》）用“逶迤”“纡余”等词语评欧阳修著作篇法，与茅坤类似。

清代朱宗洛评述欧阳修著作篇法时说：“至其作法之妙，句法之变，亦当逐一参玩始得。”他从篇法角度具体评析了8篇欧文。如评《纵囚论》曰：“如起手畅谈，中间实就太宗说，后复推开就尧舜三王说。前一段淡淡说，后复重重剥进，此文家由虚而实，由浅取深之法也。前半用笔，一字一铁案，此步步敲实法也。后两段忽用逶迤顿宕之笔，追取正意，此又句法变换之巧也。”评《上范司谏书》曰：“前有总冒，后有总束，中有过脉，是其规律森严办。前借九卿宰相跟随，中借洛之士医师作反跌，后借阳城立论。将‘有待’二字连作翻驳，故一线集合，中自具千回万转之势。”（《古文一隅》卷下）这些评点，对欧阳修著作篇法布局的体悟可谓深入周全。

高步瀛对欧阳修著作篇法的评点具体深透，如评《五代史记伶官传序》：

方其系燕父子以组，函梁君臣之首，入于太庙，还矢先王，而告以到手，其意气之盛，可谓壮哉！（回答“盛”字）及仇讐已灭，寰宇已定，一夫夜呼，乱者四应，仓皇东出，未及见贼，而士卒破碎，君臣相顾不知所归，至于誓天断发，泣下沾襟，何其衰也！（回答“衰”字）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

本文来源说起“隆替之理”，这段话离别描摹“盛”“衰”之情状，顾问当然。又如《祭尹师鲁文》：“嗟乎师鲁！世之恶子之多，有时若爱子者之众。何其穷而至此兮，得横死在乎天而不在乎东谈主？”高步瀛评：“伏下‘通乎人命’意。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高步瀛的这两段评点，固然惟一几个字，却点出欧文的顾问伏笔之妙，这亦然著作篇法的应有之义。

文中之画：《醉翁亭记》

《醉翁亭记》是欧阳修的名文，咱们有必要单独拿出来说说。早在宋代，就有东谈主以“画”来赞美本文。宋代楼昉：“此文所谓笔端有画，又如累叠阶层，一层高一层，遂旋上去都不觉。”（《崇古文诀评文》）明代茅坤评《醉翁亭记》：“文中之画。昔东谈主读此文谓如游幽泉邃石，入一层才见一层，路不穷，兴亦不穷。读已，令东谈主神骨翛然长往矣。此是著作中洞天也。”（《唐宋八全球文钞》）

后东谈主对于此文，相比温雅其来源和用字。对于来源，《朱子语类》载：“欧公文亦多是修改到妙处，顷有东谈主买得他《醉翁亭记》稿，初说滁州四面有山，凡数十字，末后改定，只曰‘环滁齐山也’五字而已。”初稿数十字删至终末五字为定稿，以此证据欧阳修剪裁之妙，直到晚清林纾还说：“但不雅此五字，亦有何奇？似尽东谈主齐能。不知洗伐到细致处，转归庸俗，浅东谈主以夷易为庸俗，便不是矣。”（《春觉斋论文》）对于用字，主要有两点，一是此文“翼”字用得妙。明代李腾芳说：“‘翼’字将亭之情、亭之景、亭之形象俱写出，如在当今，可谓妙绝矣。”（《笔墨法三十五则》）二是此文“也”字用得多但全球不觉其繁。金代王若虚评意见：

《桑榆杂录》云：“或言《醉翁亭记》用‘也’字太多。荆公曰：‘以某不雅之，尚欠一也字。’坐有范司户者曰：‘禽鸟知山林之乐，而不知东谈主之乐。此处欠之。’荆公大喜。”予谓否则。若如所说，不唯意断，文亦不健矣。恐荆公无此言。诚使有之，亦戏汉典。（《文辨》卷三）

为什么《醉翁亭记》中合并字用那么屡次，读之却不觉连累重复呢？有名语文体家夏丏尊、叶圣陶作了很好的评释：“排句内部的同字面、同句调，读去并不会合计不谐和。”而况明确指出：“欧阳修的《醉翁亭记》每节末句都用‘也’字，……等于好例。”（《句子的安排》）

我相比赏玩的是欧阳修篇法之妙，相等是其过接和笔墨收放艺术方面。这里咱们以《醉翁亭记》第一段末尾和第二段笔墨为例，试对其过接和收放艺术的行使作仔细评点（括号内笔墨为评点）：

太守与客来饮于此，饮少辄醉，而年又最高，故自号曰醉翁也。心怀叵测（承上句）不在酒，在乎山水之间也（启下句）。山水之乐（启下数段），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

至若日出而林霏开，云归而山洞暝，晦明变化者，山间之朝暮也。（能官能民）野芳发而清香，佳木秀而繁阴，饱经世故贞洁，水落而石出者，山间之四时也。（能官能民）朝而往，暮而归，四时之景不同，（总收本段）而乐亦无尽也〔启下“滁东谈主游（乐）”“太守游乐”〕。

明代谢榛的评述此文：“须三剥其皮，乃得佳味。”（《四溟诗话》卷三）解读《醉翁亭记》，实在得细细推敲，迟缓回味，方得其味。

宋之文多师欧

南宋谢枋得说，欧阳修是“一代宗匠”。（《著作程序评文》）清代李绂认为：“唐之文多师韩，宋之文多师欧。”（《秋山论文》）欧阳修著作对宋代诸全球影响精深。咱们这里就落实到具体的篇法来谈一问题。

前边咱们说过宋代孙奕的不雅点，“第一句便谈尽题意而完满无缺者”，在宋朝有三东谈主：欧阳修、苏轼、周必大。孙奕仍是走漏这种来源第一句花样的师承关系。宋代得此法者远不啻这三东谈主，曾巩就深得此法奥妙。如其《列女传目秩序》来源就说：“初，汉承秦之敝，习尚已大坏矣。而成帝后宫赵、卫之属尤自放，向以谓王政必自内始，故列古女善恶是甚而兴一火者，以戒皇帝，此向述作之莽撞也。”高步瀛评曰：“以上揭明向作列女传快活。”开门见山，亮出中心不雅点，此欧阳修家法。

《宋史》评价曾巩“立言于欧阳修、王安石间，纡徐而不烦，简奥而不晦，卓然自出一家。”这段话标的在于说曾巩章法“纡徐”的性情，但同期也走漏此法源于欧阳修，影响至王安石、曾巩的师承头绪。拿王安石《周礼义序》一文来说，其中有这样一段：“自周之衰，以至至今，历岁千数百矣。太平之功绩，涤荡几尽，学者所见，无复全经。于是时也，乃欲训而发之，臣诚不自揆，然知其难也。以训而发之之为难，则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而复之之为难。”近东谈主吴北江评此段曰：“用笔绵褫而下，意恉实有所专注，而行文特为委婉周至。”其意亦然宗法欧阳修的章法。

苏洵也曾这样评价欧阳修著作：“执事之文，纡余委备，走动百折，而条达疏畅，无所断绝；气尽语极，急言竭论，而容与闲易，无繁重防止之态。”高步瀛认为苏洵这段笔墨“以见己知公之深”（《唐宋文举要》），苏洵说的是欧阳修著作篇法，相等是“纡余委备”更是谈尽其篇法之神妙，为后世学东谈主反复称引，可谓的评。苏洵不仅深知之且深学之，不仅我方深学之，也引颈苏轼、苏辙深学之，遂成“三苏”佳话，也配置欧阳修著作篇法是“一代宗匠”的佳话。

不仅是宋代体育录像/图片，明清以后学欧阳修的也不少。直到今天，欧阳修的著作艺术对咱们仍然有施行深嗜深嗜。相等是其篇法艺术，更值得咱们细细品味。从篇法角度体会欧阳修的著作艺术，当可恍悟“六一风神”之妙趣。